四十五年,或畢業

 

我確實想握住點什麼,
比如那張在老班長手心,
排隊領取的電影票。
它曾帶著我們從泉師的前大門,
穿過黨校背後那片龍眼林,
去往銀幕上的江湖或春天。

散場時,故意落在最後��
西街把影子疊成不敢拆封的信,
而我們,只是路過彼此的信封。

如今,放映機停止了轉動。
校園遷往地圖未標明的遠處,
舊址長出陌生的陽臺,
晾曬著別人的煙火。
只有我們還在老地方打轉,
用老花鏡對焦,
每一寸消失的走廊與階梯。

歲月是只蝴蝶標本,
翅上的磷粉還沾著,
小酒館裡溢出的生澀泡沫。
而你的名字,
依然卡在倒數第二間教室的窗臺,
在我每次路過時,
輕輕扣響。

但我學會了與流逝對坐��
當票根從舊書頁滑落,
當黃昏裡不敢命名的悸動,
在多年後的喉間生出回甘;
我聽見時光在暗處�哢�的一聲。

原來青春從未離場,
它只是蹲在記憶的郵箱裡,
反復翻找,
那封始終未敢遞出的初衷。

此後的每個清晨,皆是封賞。
每道皺紋裡,
都藏著未曾熄滅的晨光。

讓我們以餘下的名義行走:
帶著衣領深處殘存的酒意,
帶著比水泥地基更固執的回望。

四十五年,不是斷崖,
是北渠底被磨圓的河石。
那些發燙的愛戀,與暗湧的煩惱,
終將在我們對視的笑紋裡,
泛起,
皎潔的浮光。


【王勇偉】
2026.1.25 m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