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 文 佳 作 共 賞
《曲折的道路 多彩的人生》節選
《六》
|
陳
國 平
|
八、難忘的留蘇歲月
1956年11月7日是我們啟程赴蘇的日子,剛好碰上蘇聯十月革命節,天氣特別冷。我們穿著厚厚的呢大衣,戴著圓頂的皮毛帽子,衣著千篇一律,儼然是一支即將出征的軍隊。我們每人提著兩隻大箱子,到前門火車站臺上集中,登上北京——莫斯科的列車。
經過一整天的奔馳終於到達內蒙古的滿洲里。由於中蘇兩國鐵路軌道寬窄不一,我們在滿洲里必須換坐蘇方寬軌的車廂;換車、搬運行李和檢查護照,整整花費了一個多小時,列車才駛出了字形的國門。過不了多久就到達蘇聯第一個城市赤塔。赤塔是座中小城市,空氣清新,到處都是2-3層的淡綠色建築,長著白樺和松樹,顯得很安靜。我記得我們還在餐廳裡吃了午餐,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吃西餐,並沒有過去想像的那樣反感。
在以後的4-5天裡,列車一路向西,先後經過了烏蘭烏德、伊爾庫茨克、秋林、鄂木斯克、新西伯利亞和雅羅斯拉夫,最後停靠在莫斯科雅羅斯拉夫車站。因為當時正當十月革命節期間,沿途所經過的村鎮牆壁都可看到紅布白字的橫條,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顯得十分醒目。出國門後,我們坐的火車是軟席臥鋪,4人一個包廂,乘務員都是發了福的蘇聯婦女,剛好給我們一個學習機會,可以通過對話交流練練俄文口語。當列車在某一車站停下來時,我們也會下車到車臺上散散步,做做操,活動活動筋骨。近5天的時間我們主要奔馳在西伯利亞的原野上,窗外望去,大地覆蓋著白雪,到處是成片的松樹林,要過段時間才能看到一個村莊。
在雅羅斯拉夫車站下來,有人來接站,由專車把我們拉到市中心的莫斯科化工學院等待分配院校。大約再過2-3天,我們終於各有去處,有的分到了更遠的中亞細亞。我們5個來自南京的同學則有幸留在當地,和其它單位來的15個人一起分到莫斯科北郊的季米里亞捷夫農學院。這是一所成立於1865年的古老的農林最高學府,當時它叫彼德洛夫農林學院,後來又改以發現光合作用機制的植物生理學家季米里亞捷夫的名字命名,曾榮獲列寧勳章,是全蘇唯一所稱為“”的農業大學,而其它農學院則一律叫做“”。建校以來,它培養出季米里亞捷夫、普良斯尼柯夫、威廉士、瓦維洛夫和亞庫斯金院士等一大批著名學者。
學校的房屋大多數是革命前的古老建築,學校範圍很大,包括一座森林公園和一個試驗場。從宿舍到校辦公樓要經過3個汽車站,由一條落葉松林蔭道連接著。與我們學校相鄰的還有莫斯科農機學院和莫斯科水利學院,它們都是從季米里亞捷夫農學院分離出去的。我們學校有中國學生50-60人,加上鄰校的總數將近一百人。所以,無論是在林蔭道上,還是在食堂裡,到處都可以看見中國留學生的身影。
為了給新到的中國留學生創造良好的俄語學習環境,中國學生都分散開來,與蘇聯學生或外國高年級留學生同住一室。我剛到校時,最初是同高年級的波蘭和朝鮮留學生住在一起的。他們畢業走了之後,我又和一位俄羅斯人和一個哈薩克人住在一起。我們的宿舍也是革命前蓋的四層紅磚建築,每室住3個人,配有一個大衣櫃,一張四方桌和三把椅子,地板是木頭的,窗門是雙層玻璃的,這在高寒地區具有良好的保溫作用。到了冬天,我們還利用雙層玻璃之間的空隙作為冷藏室。床上用品都是白色的,白枕套,白被單和白床單,外加一條黃色的毛毯。每星期床上被褥都要換洗一次。
冬天,室內的暖氣燒得很暖和甚至有點熱,室溫一般都達到25℃左右。所以晚上只蓋一條被單加一條毛毯,白天只要穿一件襯衣加一個毛背心。遺憾的是,室內沒有衛生間和廚房。
我們初到蘇聯時俄語還不過關,和蘇聯人接觸時一般只能說幾個單詞,連比帶劃的,學校專門給我們安排俄語學習,由一個校外的俄語老師帶4個中國學。這位年輕的女老師估計20多歲,名叫奧麗加,人略發福。她每星期來3個上午,有時也上點課,主要是帶我們外出,去公園、商店或劇院,邊走邊聊,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記什麼。例如在商店讓我們看各種商品的商標和價格,接著就讀出各種商品的名稱和價格,通過這樣的辦法,我們學會用俄語表達牙膏、牙刷、肥皂、毛巾、襯衣、鞋、帽等商品。同樣的在公園裡我們也學會了草坪、樹木、花壇和噴泉的俄語名稱。按中國的說法,這就是活學活用,有利提高學生的聽、說能力。我們的俄語學習大約持續了一年,一年過去了,我們的聽說能力大有提高,擺脫了“坐飛機”“當啞吧”的窘境,俄語課也就結束了。
學習俄語,最關鍵的是要厚著臉皮,多開口,多和外國人交流。誰和外國人多交往多開口,誰的俄語就進步得快,學俄語最棒的是大學生,因為他們學習的時間最長達5年,上課不但要聽課,而且要記筆記,還要外出實習,成天和蘇聯人混在一起。研究生的俄語水準就差了一些,因為學習的時間少一年多,基本上不去上課,主要活動方式是獨自一人上圖書館,試驗地(室),只有晚上時間才能與外國人多一些交流。俄語水準最差的要算進修教師了,他們在國外只有2年時間,而且主要是獨自一人關在房間裡看書,對外很少交流,他們出差時要靠研究生帶路、翻譯,有的人甚至到回國時還開不了口講俄語。
蘇聯培養研究生是“放鴨子式”的,著重培養研究生的獨立思考和開展科研的能力。通常,一個蘇聯教授在同一時間內要帶7-8個研究生,導師的主要任務是為你選定論文題目,抓抓計畫和總結,頂多在作物生長季節去試驗地裡看看學生的試驗情況,或者在學生寫完論文時把把關。除此之外,其餘的工作基本上全靠研究生自己去努力完成。研究生的工作任務包括查閱文獻、進行實驗以及撰寫論文。
在論文題目定下之後,首要任務便是深入圖書館,系統查閱與選題相關的文獻資料。通常要先製作文獻卡片,再有針對性地借閱書籍進行研讀。閱讀文獻約占總學習時間的40%,一般以農閒季節為主,其它時間則穿插在做試驗間隙進行。查閱文獻的最終目的,是為撰寫論文開篇的“文獻綜述”奠定基礎。該部分應清晰闡述研究問題的歷史脈絡與現實意義,總結已有研究成果,指出尚未解決的問題以及在研究方法上存在的不足。總之,唯有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推進,方能實現研究的創新與突破。除本院圖書館外,必要時還需前往市中心的列寧圖書館查閱相關文獻。
當研究生的另一個工作重點是完成田間試驗和實驗室的工作。這項工作在學校的試驗站進行,一般從每年的4月份開始,10月份結束,包括試驗地劃分、試驗設計、田間管理、田間調查和取樣等多個環節,都得靠自己一個人去完成。好在我們教研室有4名中國學生,我們成立了一個互助小組,每當某位成員最為忙碌時,其餘三人便會前來協助。有時也要參加一些農活,我曾撐過馬拉的耘鋤,參與間苗和收穫等實際操作。冬季主要在實驗室裡進行化學分析,根據論文題目的要求,我先後分析了植株的粗蛋白、可溶糖、纖維素,灰分和氮、磷、鉀的含量。化學分析工作要求操作嚴謹、認真且符合程式,所以需要反復摸索才能達到要求。一般認為,教授的分析能力比不上一名化學實驗員,因為化學分析要求更多的是具體實踐。
國內當研究生第一年就要脫產上幾門基礎課,在蘇聯當研究生,除《馬列主義基本教育》這一門課而外,學校倒不一定規定你去上課,如果從論文和考試的要求看,有必要去聽課,那你就得自己和大學生們一起去上課。在三年多的時間裡,我唯一自己去上的課就是《馬列主義基礎》,時間大約也只有一個學期。此外,我還自己選修第二門外語——英語,每星期去上三個上午的課。
我們的生活還是挺有規律的,主要活動範圍局限在三點一線。三個點是宿舍、試驗站(實驗室)和圖書館,一條線就是從宿舍到圖書館,要經過落葉松林蔭道,大約有三站公共汽車站那麼遠,我們到試驗站或教研室實驗室都要走這條路,而且都比去圖書館近一些。
我們一天的生活大概是這樣的過來的。早晨8點鐘起床,洗刷之後在室內到樓下小吃部吃早飯,早飯一般是麵包抹上黃油、果醬,配餐是香腸、蔬菜沙拉,最後喝一杯牛奶咖啡或果汁。9點左右到達工作崗位,夏季經常去的是田間試驗站,冬天則是教研室的實驗室,有時也到圖書館。中午12點左右才到食堂用餐,先拿現金買菜和湯,麵包是不要錢的,每個桌上都放著白麵包和黑麵包,愛吃什麼就取什麼。回國後中蘇關係破裂,有些人出於偏見就說蘇聯窮得要吃黑麵包,其實黑麵包是黑麥麵粉做的,比白麵包更有營養,也更值錢。配菜是一個羅宋湯或紅菜頭東加一個 2-3 兩左右的燒雞塊、燒牛排或肉丸子,最後是一杯牛奶咖啡或果汁。西餐也有蒸、煮、炒等做法,我們都感覺挺好吃的,唯一不同的是都用刀叉,一頓午餐花費4-5盧布足矣。
午餐後到圖書館或教研室,伏在桌上閉目休息一會兒,接著就繼續工作。如果是到圖書館查閱文獻,一般要看到晚上10點鐘,感到疲倦時就到大廳裡散散步,和別人聊聊天。晚上10點鐘大家紛紛告別圖書館回宿舍,又在廚房裡碰頭,一邊做晚飯,一邊聊天,然後在室內圍著桌子吃飯,一般要到晚上12點聽完晚間新聞,聽完蘇聯國歌之後才上床休息。
(下期待續)

[作者:陳國平(1932—2018),溜江溪尾人,我國著名玉米栽培學家,此文節選于陳國平所撰的《曲折的道路
多彩的人生》(2005年),文中按語為後人所注]
以父之名 付桑梓之情
塵 衫
作為一個從小在溜江村生活長大的人,我常常想,一個人對故鄉的愛,究竟能有多深?又能走多遠?直到我站在剛維修加固的外海堤上,看著海風拂過海堤外的破浪“扭王塊”,看著車輛從明登大道上暢通無阻地駛向海灣,我才慢慢明白 ─ 有一種愛,是以父之名,跨越山海,最終落地生根,化作家鄉的一磚一瓦、一路一橋。
陳永培先生,這位從溜江村走出去的遊子,把對父親的懷念,化作了對家鄉最深沉的回饋。
還記得2025年明登大道落成那天,我站在路邊,看著雙向四車道筆直地通向遠方,心裡說不出的感慨。過去,鄉親們出入村子,總要繞行那些彎曲狹小的小路,尤其在海邊居住的村民,遇到風雨天更是諸多不便。如今,這條大道一頭連著永培先生2011年捐建的明登橋,一頭通向了村口的沿海大通道,直直地通向溜江海灣。那橋橫跨在溜江闊溪的出海口上,與陳康利先生捐建的防波堤道相連,像一雙溫暖的大手,把整個村子穩穩地托舉起來。
我想,永培先生每次走在明登橋上,心裡念著的,一定是他的父親。明登 ─ 這個名字刻在橋上,刻在路上,更刻在了每一個溜江人的心裡。
但永培先生對家鄉的付出,遠不止這些。他也為捐款建設新校舍出力,也為菲律賓溜江校董會捐資,還擔任菲律賓溜江學校董事會文教主任。那些年,他為了新校舍的建設四處奔走,參與籌辦學校、文化樓的落成慶典。我聽過他講述籌建校舍和籌辦慶典的故事,講述時的樣子,眼神裡滿是溫情。
溜江村的基建、教育、敬老等每一處公益事業背後,都有他默默付出的身影。
然而最讓我感動的,還是他在晉江宣導移風易俗的那份勇氣與擔當。2003年,晉江市慈善總會的會長辦公會上,永培先生發言。他說,晉江婚喪喜慶大操大辦之風盛行,我們這些慈善總會成員在社會上有影響力,應該帶頭節約,響應市委市政府精神文明建設的號召,把省下來的禮金捐給慈善事業。會後,他第一個行動 ─ 每逢母親生日,捐款30萬,連續數年。母親仙逝時,他又捐出80萬。
在他的帶動下,晉江的移風易俗蔚然成風。至今,晉江市慈善總會募捐達49億元,其中從婚喪喜慶中節約下來捐給慈善事業的,就有近25億元。2022年,晉江榮獲中華慈善“移風易俗 捐資行善”項目獎。這個獎,有永培先生的一份功勞。
我常常想,永培先生做的這些事,說到底,是因為他心裡裝著父親,也裝著家鄉。他把對父親的懷念,化作了對故土的每一分付出;他把對家鄉的愛,化作了實實在在的改變。明登大道、明登橋、外海堤、村委會、義山園、漁業市場……這些不是冰冷的建築和道路,而是一個僑子滾燙的心。
以父之名,付桑梓之情。這份情,海風吹不散,歲月磨不滅。它像溜江的海水一樣,綿綿不絕,滋養著這片土地,也溫暖著每一個溜江人的心。
【塵 衫】

溜江外堤

明登大道
弦歌百五
桃李流芳
恭賀溜江小學建校一百零五周年
許 連 圍
滄海潮聲悠遠,鄉園文脈綿長。坐落于濱海勝地的溜江小學,櫛風沐雨走過一百零五載悠悠歲月。從初創之時簡陋學堂,到如今書香氤氳、英才輩出的育人學府,一百零五度春秋流轉,一代代師長初心不改,一屆屆學子逐夢前行,在閩南濱海沃土之上,書寫下教書育人、薪火相傳的動人篇章。
回望建校之初,時局初定,鄉賢聚力興學,懷崇文重教之心,開一方蒙學之門。彼時校舍簡樸,教具寥寥,卻擋不住教書育人的熱忱,擋不住孩童求學向學的赤誠。晨聞書聲朗朗,暮伴晚風研文,三尺講臺承載厚望,一方校園孕育希望。先輩鄉賢鼎力扶持,本土文人傾心施教,以詩書啟童智,以德行正童心,紮根溜江鄉土,傳承淳樸民風,讓崇文尚學的種子,深深播撒在濱海大地。
百五歲月彈指過,學府新顏煥春光。歷經時代變遷,溜江小學與時俱進,不斷修繕校舍,完善治學設施,革新教育理念。昔日低矮書屋,已成雅致整潔的書香校園;舊時簡易課業,融匯德智體美全面培育。校園之內,草木蔥蘢,書香漫溢,課堂之上師者諄諄教誨,循循善誘;操場之間少年朝氣蓬勃,意氣飛揚。既有傳統文化浸潤心田,傳承詩詞雅韻、家國情懷,亦有新知學識開闊眼界,培育時代新人。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所名校育一方才。百餘年來,溜江小學立足鄉土,情系桑梓,深耕基礎教育,默默耕耘不輟。多年來培育萬千學子,莘莘學子從這裡走出校門,奔赴四方,有的紮根故土建設家鄉,有的遠赴他鄉建功立業,有的投身文教傳承文脈,各行各業皆有溜江學子的身影。他們不忘母校教誨,常懷故土溫情,將在校習得的學識品德,化作立身行事之本,不負母校栽培,不負鄉鄰期盼。
潮起潮落潤故土,弦歌不息續華章。一百零五載風雨兼程,是堅守,是傳承,更是開拓。百年育人之路,離不開歷任校長潛心治校,全體教師默默奉獻,更離不開海內外溜江鄉親同心助力,心系母校發展。崇文之風代代延續,助學之情歲歲綿長,海內外鄉賢心系桑梓,情牽母校,鼎力襄助校園建設,共興本土文教事業,讓這所百年老校生生不息,源遠流長。
盛世逢華誕,歡歌慶良辰。值此溜江小學建校一百零五周年喜慶之日,四海鄉賢同賀,各界親友同歡。願百年學府承百年文脈,沐春風而奮進,攜初心以遠航;願在校學子勤學篤行,礪志成才,少年有志,未來可期;願全體教職人員堅守育人使命,深耕杏壇,桃李滿園。
潮聲依舊,書香永續。祝願溜江小學承往昔之底蘊,啟未來之宏圖,弦歌永續薪火相傳,文脈綿延再譜新篇,歲歲崢嶸,蒸蒸日上,育更多棟樑之才,興一方鄉土文風!
【許
連 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