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行慎言

塵 衫

時候總可以在一幢如“王府”的房子裡嬉戲,那是我快樂童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承載這些美好的便是這幢房子——這是媽媽的娘家。

  媽媽的娘家是媽媽娘的家是我外婆的家。外婆不是嫁到這家來的,而是抱養到這家來的。這是我在成年後的某一天看望外婆時,她才給我講述了我所不知的她的身世。她有些自豪的說起她的生父生母,她並非家庭困苦被迫送人,而是因為姐妹眾多,受封建觀念的影響,父母為得子立誓送人。贈予人家時,她的父母還是諸多的不舍,而且並非斷絕來往,她小的時候就一直與親生父母和兄弟姐妹保持著來往。她的童年是幸福的,外曾祖母視她如己出,疼愛有加,在那個時代,就讓她一個女孩子念書識字上私塾,可見對她是多麼的愛惜和重視。因而也成就了外婆知書達理,賢良淑德的品行。

  外婆的養父,即我的外曾祖父下南洋至終老未歸。外婆視叔如父,外叔公購來大量土地種植農物,外婆便上山耕種從無怨言,回家後還得做飯洗衣,幫襯著操持著一個十餘口的大家庭。她身為長姐,對抱養來的堂弟也是照顧有加,縫補衣褲,甚至幫其倒夜壺,無微不至的拉拔,噓寒問暖更不在話下。而對於後來些個堂弟與外公家的爭吵,她總是以息事寧人處之,沒有多一句埋怨。

  外婆對她的家可謂是用盡青春書寫,而她的青春卻在她的兩次婚姻裡消磨。媽媽的生父是入贅外婆的第一任丈夫,當外婆懷有媽媽時,這寄予依靠終生的丈夫卻消失在茫茫大海裡。第二任入贅的丈夫是我所認識的外公,在我的印象中,他是個為人和善、救死扶傷、勤勞顧家、疼愛子孫的外公。而在外婆的述說中,讓我深感意外的是外公唯獨做了件傷了她感情的事,外公回到他的老家娶了一房媳婦,更讓我震撼的是,外婆竟可以隱忍著與外公過了一生。這需要多大的忍辱負重和多大的犧牲?外公也許有他自己的辛酸和痛楚,但對外婆來說,她的賢良與寬容絕非常人可以較之。而這種精神上的傷害比她肩挑的那擔大米步行於水頭還來得沉重;也比她在漫山遍野裡翻藤除草來得荒蕪無助。以至於後來我試圖問詢媽媽生父之事,她依舊用她的方式強忍著情緒,只是淡淡一句“死得無影無跡了”。

  子女孝順,兒孫滿堂,是每位老人最大的幸福,外婆用她大半生的付出得到了她應有的福份。她用言行影響著家族內外的子孫們。與人為善,不爭不辯,她化解了許多誤解隔閡,播撒許多慈愛的種子,鄉親鄰里稱讚她的親和,兒孫們仰慕她的慈愛。

  外婆走了,走了一年了,我時常在週末的時候特別想她,因為我每逢週末都會回鄉下與她相會,那是她走之前兩年裡我們默契的約定。聽聽她一生的酸甜苦辣;看看她一臉的慈顏白髮;談談她記憶深處鄰里的故事;說說她塵封多年的奇聞趣話。每次見面,她總笑不攏嘴的說:“你很忙,沒空就不用來看我了。”嘴裡這麼講,但我知道她心裡肯定巴不得天天都有人來陪伴她。有次我認真的對她說:“你的兒孫那麼多,我給你排個值班表,讓每個人來陪你一天,這樣下來也有個一兩個月了。”她卻回了句:“大家都忙,不要,不要。”

  每每想起她時,我的心是歡喜的。我看到她捶著大腿,對我慈祥的笑著。時間是把刷子,總會不經意的刷去深刻在腦海裡的印跡,讓經歷或故事越來越模糊。外婆走了,走了一年了,寫下她講述的故事,記下我回憶的點滴,在她的周年祭時,以為紀。


 

從文獻記載尋回鄉土氣息

【明 佳】

  懷著對鄉土氣息的熱忱、興趣,再次將會所中藏書─晉江縣誌翻閱。《晉江縣誌》上下冊共一千八百七十頁,分七十七卷不同類別。晉江自建縣始於唐朝開元六年(公元七一八)至清朝道光(公元一八三零),約一千一百年左右。再次重修輯錄人傑地靈的晉江風土民情。

 偏居海偶一方的溜澳,在浩瀚的晉江人文社會中,亦然有幾則民情收入晉江縣誌記載。鄉賢陳穎舸先生曾撰寫“溜江史事探微”、“溜江地名探略”中,引證有關記載內容。唯總覺得應不厭其煩,再次撬開塵封,滲出陳舊的鄉土氣息,把原文順序摘錄轉載,供有興趣的鄉親們從多角度的進一步認識,彌補村史缺失。其詳錄如下:

﹝一﹞ 第22頁,晉江海防圖中有標誌與福全毗鄰的“大小溜灣”。
﹝二﹞ 第108頁,“大小溜,外港要口,上至烏潯塘八里,下至圍頭汎七里”。“又《閩書》福全汎有大留、圳上二澳,要衝也,明置守禦千戶所於此”。
﹝三﹞ 第216頁,“溜澳大橋在十五都,乾隆三十一年溜澳鄉州同陳元燦重修。”
﹝四﹞ 第271頁,“節孝坊:為陳嶢思妻吳氏立,在十五都溜澳鄉。”
﹝五﹞ 第369頁,“留鄂公廟,在府治東南溜灣,廟后浦,祀五代時鄂國公留從效,今廢。”
﹝六﹞ 第488頁,“十五都圖二,在城南八十里。內南沙崗、陳山東、洋下坑尾、石兜、上清、茂下、溜宅、溜灣、福全、后垵、石圳、進井、山尾、埔宅、蓮塘、坑西峰山、古垵、畬下、乳山、呂宅、石井、西尾、坑前後,等廿三鄉。宋時,十五都與十六都、十七八都、十九都共四都合為弦歌里。”
﹝七﹞ 第1415頁,“陳嶢思妻華岱女年廿四夫歿事老姑孝撫遺腹子成立,乾隆廿一年旌表。”
﹝八﹞ 第1648頁,“十五都溜澳鄉土名石埕墘義塚一所,乾隆三十四年,里人州堂陳元燦建。”
﹝九﹞ 第1808頁,“留鄂公廟在郡東南溜澳、廟後有岩石,淳佑末,一夕晦暝,鉅石忽移岸上。”

  以上九則,原文摘錄,是按其卷次類別的排列順其頁次轉載。並不表示其年代的先後。

鄉土衍化堪追憶 風物遺跡仍可尋

  摘錄的九則記述,每則都與鄉土風情有關。諸如﹝一﹞中標誌“大小溜灣”與﹝二﹞中的“大小溜外港要口”。兩者總覺得是一體,“大小溜”即是“大小溜灣”的縮寫或縮稱。灣、澳均是海港。其兩稱謂涵蓋面大,既是指所在的海域,又兼稱所在村落之義,也許是航船家的一種貫稱。弧彎的溜澳海口,南北均有一道高聳巉岩的海岬伸入海中,形成天然屏障,村口正面是大溜(灣),側面俗稱深水位的廳前應為小溜(灣)。是否妥貼或牽強呢?我們可以由Google的網上衛星地圖更清楚地觀看這兩美麗的大小泓灣。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應是一九五三年初春的一個早晨,濃霧籠罩,一艘龐大物的國民黨艨艟迷失方向誤廳前,以為是金門料羅灣,汽笛鳴響不停。小學生們登上學堂邊的城牆上瞭望,當時土改隊們非常緊張,有的腰間繫上兩顆手榴彈,從海沙墘向廳前方向奔去戒備。一九五五年七夕午夜,國民黨軍小股登陸溜澳,亦由此灣上岸。在﹝二﹞中指“福全汎……明置守禦千戶所於此”。是對圳上、大溜兩澳負有守衛保護海港的職責,而非擁有也,這是社會管治。這樣理解比較貼切。

  在﹝三﹞與﹝八﹞兩則記載州同陳元燦的善舉。重修溜澳鄉大橋,“大”是相對而言的。推測應是洞內橋,不能以一墩兩洞石板橋何為“大”,應以它的用途理解為之“大”。每日均海水漲潮,海水湧入闊溪,由洞內橋底通過淹流至更內的河道,這是溜澳村境唯一穿流的小溪,如果追根溯源,俗稱內陸的闊溪一帶是內港,千百年來變遷已面目全非。狹窄小河依然隨淌流不息。我們可視此橋扼鎖闊溪的咽喉,東岸是仙腳石,西岸是虎骨跳一帶的岩石,下游位的尖石﹝後期勒刻溪美橋三字﹞似是喉口尖小舌,染網石即是舌頭,地理位置特殊,所以其橋有跨海之勢,又是村中不論外出、農事活動,或東西兩岸人們出入交往必由此橋經過,所以其重要性之大也。石埕墘義塚,雨傘石這一石坪下方鄰近,即現溜江義山園東面的竹仔墓塚埔,那一片地各式完整或破爛的頭密密麻麻陰森恐怖。上世紀五八年大躍進人民公社化,平整土地有的被開發種地了。州同是清朝的六品官職,只是地方政府中低階的官員。能為鄉梓福祉奉獻,是歷史垂留典範。他是那一房份的,望有心人翻閱族譜稽查,這兩樁事指的方位是否正確。

  ﹝四﹞與﹝七﹞均屬同一樁事,只是旌表與立牌坊的程序分開。節孝坊用花崗岩雕鑿成構件壘疊而成的,豎築在下山埕搶眼位,顯得雄偉壯觀,別樹一格。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破四舊時,視為封建產物被拆卸摧毀。鄉訊69期陳祖旭先生撰寫二房祖廳重建記述中提及主事人陳堯仕﹝縣誌寫嶢思﹞妻吳氏上孝下撫,孝感動天,而得清皇封贈。下山埕這個地方是一巨大石砰,亦是天然曬場,牌坊週邊曾是村中漁民染曬網具的場地,映襯一幅純樸農村氣象。隨著網具材料轉變,這一組合生動景象消失了,只能在腦海中回憶。

  ﹝五﹞與﹝九﹞,在前篇已將﹝九﹞的內容引述,不再重複。但名聲顯赫的晉江王鄂國公留從效,其紀祀廟宇竟然一度而廢,是何年代?是否在遷海期間劫難中發生呢?為什麼要探究它,因此廟對溜澳歷史重要。“都會許宇文捨鋪天井”的碑文是否是記序此次廢後的重修,有否關連?興趣的人們繼續深入探索吧。

  ﹝六﹞是行政區域劃分,幫助人們了解不同歷史時期的行政版圖如何分佈,並知道都里制的不同含義。圍頭半島中沿巖山、狗山、峿山、碎石山的山脊以東的自然村落在元、明、清時代為十五都,宋時為弦歌里,而山脊以西相對是鄰鄉的村落卻是歸屬十四都,共有五十八鄉,宋時為勸善里。與現代行政區劃法截然不同差別甚大。我們經常說泉州南門外第幾都,特別是喪事中道師在做譜碟時用此都份的,很多人是罔然不知的,不明白所為。現參閱這則記載便一目了然啦,更進一步認識歷史。更重要啟示是沒有溜澳、留澳、溜江的地域村名,而有溜灣村名出現。茲將進一步探究,因這則記載是社會涉及行政管治,是慎重記實。

翻開縣誌皆往事 淡忘溜灣甫新知

  以上是從每則記載的理解,雖然僅有九則,但涉及家鄉的往事頗多,涵義面廣,甚至聞所未聞,令人大開眼界。家鄉的大地是社會最基層自然村落。綜觀九則不難發覺有八則出現的村名“溜”與“留”用字的差異。不同歷史時期亦有不同的貫稱,在﹝五﹞與﹝九﹞的記載中,同是留從效廟的坐落地名,有“留澳”、“溜灣”兩種貫稱及用字完全不同。在﹝六﹞的元明清行政區域的十五都二十三鄉,其記載基本上是依毗鄰自然村落順序記述,如果我們給予順序一至廿三編上號碼,我們發現6.溜宅、7.茂下、9.福全,三者之間的8.是溜灣。這8.溜灣的地域所指的就是現在溜江的以前溜澳。沒有搞錯,雖然未曾聽過,但應認定這則帶有地方政府官方的認可的村名。從﹝五﹞與﹝九﹞中更有跡可尋,溜灣=溜澳,是全等式,如用A,B,C三者的互等關係,當然﹝六﹞中的“溜灣”就是“溜澳”毋用置疑了。從而引證﹝一﹞所肯定指向不言而喻。應特別強調﹝六﹞的確實性高。數百年來人們為何淡忘呢?再回頭探討“留澳”與“溜灣,孰前孰後關係,在﹝五﹞與﹝九﹞中不難識別﹝九﹞中的“留澳”早為先,因宋時設郡。而﹝五﹞中的“溜灣”為後為近,因明朝始設府也。除﹝七﹞之外,八則中,兩則用“溜灣”,行政認可性高,四則用“溜(留)澳”。如把﹝一﹞與﹝二﹞中延伸“大小溜”及“大小溜灣”深入探討涉及的層面或許更廣泛。及此可見“溜(留)澳”與“溜灣”這兩個同是一地方的交錯用名有達數百年之久。也許是民間用“溜澳”稱謂的多,而官方用的是“溜灣”稱謂的多之故,最終“溜灣”消聲匿跡了、被淘汰了。取而代之的是至近代由蘊育成熟冒起的“溜江”稱謂。非常明顯的現在仍然是雙名制的習俗,民間都用“溜澳”稱呼,而行政官方認可的是“溜江”之稱。所謂識溜澳的人多,而不一定識溜江,而識溜江者必識溜澳,這是客觀的社會現象。“溜澳”好似乳名一樣親切難以改口。而“溜灣”、“溜江”是可以改換的正名,這樣比喻較形象。

  穎舸先生撰寫的“溜江地名探略”中述及在明朝嘉靖及正德年間飛錢陳氏的族譜及墓碑已萌生“溜江”及“留江”的貫稱,經歷漫長的蘊育成熟人們接受,社會認可才被廣泛使用溜江稱謂。但湊巧的是在晉江縣誌中第14頁指溜江是晉江的一支流。“曰:溜江之南則收龍首、小烏石……諸山之水”。而第90頁“晉江在城南里許。蓋筍江、浯江、溜江之總名也”。所以此溜江與彼溜江是巧合之名而差別殊異。真是陸江無水巧借有水之江之利也。
  至於“留”字與“溜”字,兩者的關連音義,如何理解。現代人講普通話“溜”字發音與新華字典上(lu)讀陰平調,“溜江村”、“溜江小學”讀此聲調,聽起來覺得軟散,沒有神氣。咱們平常用方言,“留”與“溜”發音是(lu)同流水之“流”字方言一樣讀陽平調,聽起來顯然較動聽,有精神活力。查閱康熙字典或漢語大字典,“溜”字有陰平、陽平、去聲三個音調。應視字義而選音調。《集韻》“溜”(lu)力求切,音留,義同。“溜”不僅與“留”同亦與“流”同,故溜江之溜無疑是讀陽平調比較激昂活潑精神充沛。所以由“留”字過度“溜”字的選擇是非常貼切,而且涵義廣而奧妙也。“溜”與“留”既有同音同義之一面,又保存村中留姓開基根源,又近濱海之水激活字型,字代雙關。色、聲、型、義俱全。鄉親們講普通話時,有關故鄉的“溜”字發音要慎重,特別大場合更應注意,要發(lu),否則似是諉化自己故鄉,變成灰溜溜或溜之大吉了,無精打采,萎靡不振。世事變遷令人莫測,在Google的網上地圖,發覺咱村的溜金路的貫稱改變了,現分為兩段,前段為“流江路”,後段為“溜江路”,雖然讀音同但字形及字義代表性有差異。有否權益之別抑或刻意設計,難免產生疑問,混淆不清,因上面談及字義而順此一述。

  僅以簡約後語表述,再次翻閱縣誌,對輯錄中的溜澳民情風物,頗有感觸,亦獲益良多。雖然走出了鄉關,但仍然滋生鄉愁,對聞所未聞的記載,猶覺好奇,求知慾依然。“溜灣”是地名抑或村名一樣相同,是故鄉漫長發展斑跡的客觀反映。勿以成淡忘而意氣忽略或摒除。有記載就有探討價值,唯憑主觀理解,粗疏瑣碎抑或牽強,再書續篇,不足之處歡迎讀者雅正。摘錄的原載意義深刻,以求共識。


溜江外甥
許懷造 (阿寶)

陳 備﹝德宗﹞


  農曆十月初三、初四日,參加溜江潁川飛錢陳氏上宗宗祠賡新落成暨陞祧晉祿及懷鄉樓興建重光慶典活動。兩天的活動宴開四百二十席,並請來泉州電視台的名星主持節目,還有歌星的演出。

  第一次聽到許懷造唱歌是在互聯網上,他唱的是《千島遊子夢》。他在菲律賓生活過一年,這首歌是他的創作並演唱。歌曲唱出他的經歷,唱出他的心聲。藝術源於生活,源於生活的藝術是最具感染力的。在兩天的活動中,許懷造還唱了《故鄉的味》、《傳奇閩南人》等歌曲,受到在場鄉親和來賓們熱情的喝采。

  生活在香港多年的人接觸比較多的是廣東歌和國語歌。有一首福建人喜歡的歌曲叫《愛拼才會贏》,那是台灣人創作的閩南語歌曲,後來有了粵語版,在香港更加流行了。閩南語歌曲我接觸少,也不懂得唱。這兩天聽了許懷造的演唱後令我心胸開朗,我第一次感受到母語歌曲的強大威力。

  許懷造是溜江的外甥,他是陳柏生太太陳琪琪妹妹的兒子,這是他第一次在溜江村的演出。他的聲音渾厚甜美,尤其唱的是他自己創作的歌曲,他的前途是無限的。

許懷造在台上演唱時的英姿
本文筆者與許懷造(左)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