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
北盤江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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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盤江，許多朋友不知在那裡？
北盤江，位處雲、貴高原，源頭在雲南省西邊，流入貴州，沿西南部而行，到布依苗族縣，與南盤江匯合入紅水河，進而蜿蜒東行，入西江而進入珠江體系。
這篇奇遇記錄的是1966年底至1967年初，在雲貴交界處北盤江支流響水河所見所聞所親身經歷的趣事。
路 難 行
應三總指揮邀請，部裡組織我院精兵十六人，六名地質、兩名水文、八名工程設計人員，三天準備，立即帶備所有工具、行裝趕到雲貴交界的北盤江支流的響水河，做河流規劃和電站選址初步設計，限時半年完成任務。
首先是買硬臥票從北京到貴陽，原定三天到達，實際火車整整爬了十二天？時值全國紅衛兵大串連，只要是紅衛兵，坐車不要錢、車上吃飯也不要錢。火車出發，幾乎車上都是紅衛兵，不僅坐無虛席，椅子下面趟著的、過道走廊能坐能站的空隙都填滿了人！就算我們臥鋪(大部份出差公幹者)，有空擋的地方都給他們佔據。
火車開始緩緩而行，一天兩頓飯盒勉強可以供應，好容易火車過西安後爬上秦嶺，問題來了，爬爬停停，好容易爬到半山不動了，沒有電可以把火車推上山，到車長又通知大家，斷糧了，不到秦嶺站沒法補給！火車在這裡渡過三天三夜，孩子們又哭又叫又鬧，列車長束手無策，我們也給餓壞了，怎麼辦？派出四個人徙步下山，想向鄉親們買點乾糧，沒有！好在買到五十個煮熟的雞蛋，我們每人分三個，過著每天一個雞蛋充飢的日子，更好笑的是，每次只能吃半個，頂不住了再吃另外半個，還要偷偷地下車躲在山邊吃。三天的災難過去了，好容易爬到秦嶺頂，補給了食物後，火車繼續前行，沒有時間慨念，走一站是一站，紅衛兵們下車的上車的一批又一批，從北京到貴陽整整走了九天九夜，車箱裡己臭氣煙燻天！
在貴陽省招待所休整一天，繼續坐火車經安順到達六技(貴州火車盡頭)。
從六技改乘汽車到都格，這條路開始進入雲貴高原，汽車在懸崖邊行駛，路不平又多泥濘，顛簸很厲害，其實這段路並不長，卻從早上七時走到晚上八點多才到達。路難走但風景卻很漂亮，您試過在白雲間行走嗎？您試過天上陽光照，腳下白雲飄嗎？您試過側眼望懸崖下一條白帶飄然而下，細端詳，奔騰擊石浪滔天，您見過在山高雲低下草兒隨風搖動、鳥兒低飛盤旋嗎？那年代，倒也懂得欣賞美景，把自身風險置身度外……
到了都格，這是個鄉，住在鄉公所。其時，文革初期，大字報滿天飛，別看在這偏遠地方，和城市分別不大，吃完飯，閑來無事看看大字報，哈！好像在看色情小說？什麼鄉長和全鄉108個女人搞上了，有的繪聲繪色描述全過程，除了男女問題好像也沒有其它事，還是睡覺，別管閒事。
從都格到響水河工作基地再也沒有公路了。只有一條沿著崖邊的佈滿草叢的小路。怎麼辦？向老鄉租幾條驢，我們每人一技竹仗依山慢慢行，走一步竹仗探一下，避免失足掉到山崖下。
走了八小時，腳都軟了，終於到了，從北京到這裡化了十二天，從火車轉汽車最後走路。
此路程的遙遠和艱幸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
墟
趕墟，北方叫趕集。
在這裡每十天一墟，逢初十、二十及三十自動舉行，地點就在我們住地旁邊，很大的一塊平地，當地叫“坪”。
坪前有幾個小山包，再往前就是直落千丈的北盤江，江的對面是盛產火腿的雲南省宣威。
天濛濛亮，趕墟的人們慢慢湧來，由於這裡是兩省交界處、又是少數民族群居之地，布依族、水族、平頂苗、高山苗、彝族、侗族、還有為數不多的漢族。據說這個墟是方圓百里的大墟。
先看看墟上賣什麼？主流是土特產：蔬菜、豆類、雞、牛、豬、羊、煙葉、手工藝品、小吃，應有盡有，有幾個是賣鴉片、嬰矍粉的，很奇怪也有賣小孩和少女的，當然後面這些不是明目張膽而是偷偷的交易。
我們這支特殊人的出現，讓當地人很好奇，首先找上門的是人販子，有人讓我們把小孩買下當雜工、也有人讓我們把那些還未成人的少女買下：“可以幫你們洗衣、做飯、晚上也可以陪你們睡覺。”真好笑，這是什麼年代？什麼社會？
我們自帶理髮工具，互相理頭髮，那些年輕人看了很好奇，跑過來問：能幫我剪嗎？可以，其實這也是我們在外地工作時和當地人民保持良好關係的方法之一，我指著一個13-15歲的男孩，你過來，他坐下，我準備幫他剪，呀！我大叫一聲，怎麼啦？同事過來看，你們看，滿頭污泥那麼厚、還好多虱子在爬動！去，去，去，到小河裡把頭洗乾淨再來，這小子心急，洗一下就回來，不行，再洗，一共洗了五遍，勉強乾淨了，不到五分鐘，把他的頭剪好了，很漂亮！在旁邊看熱鬧的小夥子、小姑娘都爭先恐後往河邊跑，自動把頭冼乾淨了才來。第一天，我們三把剪刀、每人分別剪15-20個，後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只好請他們下個墟日再來。
在傍晚，突然來了好多年輕男、女，墟上熱鬧開了，開始我們看不明白，後來看過幾次，又問當地人，明白了，原來這是用歌求偶的時刻。每個民族方式不同，布依族是男一排女一排相對而立，依序男的第一個人先唱，歌的內容是他看上那位元女的、為什麼愛上她，如果女的答歌不同意，那麼男的就排到最後去，如果女的有意，兩個人就站出來走到小山坡，此時背對背接著唱，歌聲裡是互相進一步瞭解，講家庭、講自己，合適了，轉半身，平排站、繼續唱，歌聲變得很柔和、唱的是自已的興趣和未來期望，成了，再轉身，面對面、手把手，成啦！這種找物件、談戀愛的方法，又浪漫、叉透明、又自由、真好！
水族的方式就沒那麼透明了，由於水族女孩的服飾上己經把身世公開了，在褂子的兩條衣邊上了很多圖案，父母在不在？家有多少兄弟姐妹？家裡有沒有屋？有多少田地？自已幾歲？水族和布依族一樣，排成兩行，男孩子每人手上必須拿一把雨傘，開始唱歌了，同樣，排第一的男孩用歌聲表達對其中一位女孩的愛意，對方不接受，就要重新排隊，對方用歌聲表示接受了，男孩就走到對面，拉著女孩手，走到附近的地方，靠墻而坐，撐起雨傘，開始漫長的談情了，有時，兩個人起身走了，表明沒成，什麼時候成呢？女孩哭了，哭的很傷心，男孩可以放心了。
由於是雲貴交界又是多個民族混居，相對比較複雜，這裡有土匪、有暗娼、據說還有外國特務。
有些人利用特殊環境在這裡混水摸魚，當地官員告訴我：您看唱歌裡有個十幾嵅女孩，她已經結過六次婚，跑去雲南結三次、貴州三次，結一次偷一次，跑過江，再找再結，“不用登記？”“這裡無所謂”。
我們在這裡工作非常謹慎，自帶三支步槍，以防萬一。
工作與生活
在響水河的工作是相當艱險與幸苦的，沒有堅的毅力是很難熬過去的。
前三個月的工作重點是摸清地質條件，每天早上背的背包是瑯頭一把、裝石頭的採樣袋一個、記錄本、解放軍用水壺一個、饅頭兩個、油布雨衣一件、指南針一個、戴著安全帽、穿上翻毛牛皮爬山鞋，天未亮，五點左右，出發了！
從響水河源頭走到流入北盤江口，其實，我們並不是走路、全部是爬山，一發現地貌有異樣就往那裡爬，敲石採樣做記錄，前十天基本是在我們住地河的一邊爬山，後十天要到河對面去，怎麼過河？在老鄉帶領下找到過河的纜索，天呀！怎麼過呀？百多米深的懸崖下是巨浪滔滔的北盤江，一條索道跨越兩岸間，索道上一個滑輪、掛著兩條粗的草編繩、一根橫木棍，如此簡單而己，老鄉們示範給我們看，看到老鄉雙腿安坐在木棍上，手抓牢滑輪下的繩索，兩個人扶著他，像盪鞦韆一樣悠晃著，跟著大喊一聲：走！送了出去，他們還一邊唱著山歌，不到兩分鐘，那人己經到達對岸了！
萬事總有個開始，我們第一個過河的是地質組組長，名叫郭光天，真行，已年過四十的他悠的一下過去了。我是第二個，因為我年輕、剛三十，年輕力壯，事後有人問我，當時想什麼？我說“啥也不想，一片空白，人家都過去了，沒理由自己過不去”嘴上這麼說、心裡可嘀咕呢？閉上眼，不敢看江水，心一狠，就過去了。我們這一組六個人，很順利地到達彼岸。傍晚回來時，麻煩了？！其中一個同事，滑輪走到一半，卡住了，這下把我們嚇壞了，老鄉喊道：不要怕，抓住索道，一下一下向我們方向來。這位同事不錯，鼓起勇氣抓爬了過來，前後化了快一個小時，真恐怖？！
這條索道陪我們整整兩個月，到後來，我們己經習以為常，好像不過河就不舒服。
三個月的上山下山過河，天天如此，早出晚歸，終於摸清楚地質結構，選擇了建壩的位址。
後三個月的工作主要是室內做設計，那是另一番的幸苦！沒有桌子、椅子、只有一塊圖板，怎麼辦？天下無絕路，我試著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圖板，就開始晝起圖來，光不行，沒有電，有時抱著圖板到響水河邊坐在石頭上繼續工作。非常浪漫的是工作會議常常是在河邊舉行的。
簡陋的工作條件和艱幸的工作環境，確實鍛了人，感覺到自已成長了、成熟了！
很想記錄下我們在那種條件下是怎麼生活的，有的也相當有趣。
我們住在那裡？牛棚，是真正養牛的牛棚。每人一張帆布床、一張蚊帳、蚊帳上一塊油布、一技竹棍放在床邊，為什麼？因為是牛棚，外面下大雨，內面下小雨，晚上睡覺，雨水積在油布上，拿竹棍一統，水從兩邊下，繼續睡也！
吃什麼呢？只有噓日才能買到些豬、牛肉，平時只有蔬萊。為著改善生活應付繁重的工作，我們也會想辦法，一個是到鄉下買狗，一個月大概買兩次，大大地改善生活，另一個辦法是到河裡抓魚，我是海邊長大的，比起那些北方人，顯得我特別能幹，最大的貢獻是每逢下雨天之後的晚上，帶領全體人員下河捉田雞，收穫相當可觀，第二天的百雞宴是下酒佳餚。
苦中作樂是我們這些野外工作者的本事。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回味無窮！
半個月後我們到貴陽東風電站整休，那裡有我院的另一支工作隊在工作。計劃在那裡整理報告，向三指揮部匯報。在工作快結束時，收到部裡急召回京，就這樣我告別大家單身打道回府！
這段經歷留下一些遺憾和不快；遺憾的是，整理完報告，他們到安順向三指揮部向第三把手、毛澤東令他在那裡立功續罪的彭大將軍彭德懷匯報，這是我終生的遺憾，無緣和我最敬佩的唯一共產黨員
─ 彭德懷先生見面。
另一件事是我事後才知道的，有一位同事，回京後向領導告密，說我在夢裡講：文化大革命有問題。好在領導英明，認為夢話不作準，否則就非常麻煩了！
短短半年，北盤江留給我的不僅壯麗的風景，也給我留下終身受用的磨煉和經歷！！
【京回憶錄•全篇完】
憶北盤江
懸崖峭壁三千丈，奔騰萬里層層浪。
我欲過江太無奈，瀟灑鐵索走一趟！
少數民族好兄弟，共用中華好天地。
高原坪上百雞宴，烹狗煮魚共一席。
北盤江上練丹心，山高雲低萬象新。
揮手告別五十載，何年何月再相親？
情到濃時幾滴淚，愛您江山何所為？
思念不絕向誰訴？唯求神靈多牽垂！
【京•寫完北盤江奇遇後記】